2023年6月21日，宁夏银川发生烧烤店爆炸，造成31人死亡。事件起因是液化气罐泄漏，店员检修操作不当，引起了爆炸事故。这家店约二百平米，最多容纳五六十人就餐，不算小店面，何以使用罐装液化气制作烧烤呢？

液化气用气成本并不低，安全性也比管网天然气差很多。中国燃气协会统计，2022年媒体报道的内地燃气事故802起，66人死亡，液化气事故占到56.1%，死伤数量占比61.3%。液化气占燃气市场不到15%，事故造成的死伤却超过了一半，绝大多数还是餐饮商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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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许多小餐饮用户都用液化气。原因是燃气初装费少则三五万，多则十几万。餐饮店小本经营，动辄几万、十几万这对小商户可不算是一笔小钱，故而管道燃气就普及得很慢。

当地燃气公司称，供应燃气是有成本的，要破土施工，要埋管道，还要提供燃气动力，这些都要花钱。前些年收费更高，这几年已经降低不少，几万块钱还是要的。听起来很有道理，可是只要深入了解就能发现：燃气初装费还是太高了，高到明显不合理。

燃气初装费最早出现在商品房小区，业主入住新房，给燃气公司交几千块钱，炉灶才能点火。消费者没有选择权，燃气公司坐地起价，难免有纠纷。

各地政府为惠民利民，由物价部门出台指导价，但抵不住燃气公司以入网费、接口费等名目收费——买一套房几十上百万，燃气公司吃准了很多业主不愿因为几千块钱而闹将起来。

2019年该争议告一段落，当年国家发改委出台规定，城镇燃气的安装收费，包括开口费、接口费、入网费、通气费、点火费、增压费、增容费等名目，一律取消。管网建设成本由地方出台指导价，纳入商品房开发成本，不对居民单独收取。

这项改革针对新建商品房，旧小区的安装燃气，商户门店接入管网，通常还收费。由于燃气普及，管网变密，接入成本实际降低了，各城市燃气初装费一般在几千到一万多元。

有些城市为推进“瓶改管”，会给燃气公司补贴，商户一般只需掏几千块钱——甚至有的城市全面取消初装费，以消除安全隐患。银川这样燃气初装费高达几万甚至十几万，非常罕见，难怪商户们受不了。

和水、电类似，城市燃气实行特许经营制，每个城市只有一至两家燃气公司。特许经营权的范围有多大，法律无明确规定，各个城市出台条例，自行其是。燃气供应是一项复杂工程，除买卖燃气，还包括管网建设、日常维护、居民服务等。市政公司大多隶属于地方国资委，这些业务自然纳入了“特许经营”范畴。

但这些市政公司往往业务庞杂、经营方式单一、效率不高。这造就一个怪象：明明它已获得特许经营，守着一座城市的生活所需，还能做成一门长期亏损的生意，需要政府长期补贴。居民表面获得较低的燃气价格，各种收费仍然存在，综合成本并不低。

燃气供应是一个规模效应明显、边际成本极低的行业。越多用户接入，单个成本就越低；一次性的管网投入，就能从用户获得源源不断收入。这个行业发展几十年，还处于通讯行业“装电话先交入网费”的初级阶段，显示出特许经营权下的不思进取。

燃气供应真的只能是一个自然垄断行业吗？考察欧美早期电力、自来水、燃气行业发展，实际上市场有大量公司提供相关服务：1887年，纽约市创办了六家电力公司；1907年，芝加哥有45家电力企业可以合法运营；1884年前，纽约一共运营着六家互相竞争的燃气公司。

表面看起来，水、电、能源的用户对供应商有很强依赖性，难以自由选择。实际上用户仍存在选择权，这些公司也需要改进服务。特别在股票市场，长期亏损的公司将面临收购的威胁——这样的竞争压力，促使这些公司扩展市场，提升效率。

1920年代西方反垄断思潮兴起，部分经济学家认为这些领域有“自然垄断”属性，不能被私企控制。为了防止自然垄断，政府主动采取了行政垄断。“特许经营权”作为实施手段，外延不断扩大，以至于和“公共”沾边的事，都变成国营或者“特许经营”。

为解决市政燃气公司一家独大、臃肿低效的问题，渐进的市场化改革有必要提起。增加特许经营牌照，允许多家企业（国企或民企）参与燃气供应。将管网建设、维修、居民服务等业务拆分，由企业通过竞争性手段获取——而不是一家独大，包揽全部。

早些年国内液化气也由地方国企独家供应，后来经营权放开，私企也能灌装和运输液化气，大大提高了液化气使用范围。倘若管网内的天然气能由不同公司供应，若干业务由私企承包，人们会乐于接受这种能源使用方式。到那时候，燃气公司大概率会免收安装费，并且主动打折，向居民提供“礼包”。环顾身边具有竞争的行业，我们到处能看到这样的场景。

（作者系互联网从业者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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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兴杰